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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让中国的钱进来,西港就一点柬埔寨色彩都不剩了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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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发表于 2019-4-10 16:08:0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
 

本文翻译自7月31日发表于The Guardian的“'No Cambodia left': how Chinese money is changing Sihanoukville”一文。文中所有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意见。
装潢华丽的赌场里面,一盏盏吊灯装点着天花板,空气中烟雾缭绕,切成片的芒果整齐地摆在盘子里,供赌客享用。这边的一局百家乐正进行得热火朝天,玩家们把纸牌摔在桌面上,挥舞着百元美钞,一旁的中国游客纷纷发出兴奋的喊声。
这里不是拉斯维加斯,也不是澳门,而是柬埔寨西哈努克市(西港)。西港曾是一座安静平淡的城市,但如今已经快速发展成为了中国人开设赌场的飞地,丝毫不受柬埔寨赌博禁令的影响。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,高耸的摩天大楼、庞大的穹顶建筑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令西港彻底改头换面。到2018年底,这座城市就将拥有超过70处大型建筑。

西哈努克港是柬埔寨最大的海港
作为柬埔寨唯一的天然深水港,西港占据着重要的贸易通道,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发展倡议有着重要意义,成为了中国人境外投资的热点城市。大规模的中国投资施工项目在城市中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,而大街上的商铺和饭店也以中国人开设的为主。与邻国泰国和缅甸的领导人不同,柬埔寨首相洪森十分欢迎中国在境内投资,这也保证了柬埔寨在一带一路东南亚计划中的核心地位。中国企业在柬埔寨南部海岸地区已经投入了42亿美元,用于发电厂建设和岸外石油勘探。同时作为一带一路投资的,还有即将开建的金边-西港高速公路与金边新机场。
如此快的发展速度令西港很多本地人感到不安。据估计,西港常住人口中,中国人占到了近20%;2017年,入境柬埔寨的中国人几乎达到了12万人,同比增长126%。西港本地人和新涌入的中国居民之间,关系也越来越紧张。两个群体就在西港毗邻而居,但彼此之间几乎从不交流。

Deu Dy家开设的旅馆
在欧特斯海滩,23岁的Deu Dy坐在自家开的饭店和小旅馆前,一脸担忧地指了指隔壁正在施工的大型度假村。这家度假村由中国人开设,24小时不停工,不到一年时间就建了起来。
为了更好融入城市中的新群体,Dy自己也在学习中文。“仅仅两年时间,西港的一切就都变了。”Dy表示,“以前这里是个很安静的城市,但现在到处都是中国的施工建设项目。建这么多楼,我很担心会对环境造成严重的破坏……而且等这些建筑全部竣工,还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到这里,到时候怎么办?那样的话,西港就一点柬埔寨色彩都不剩了。”
经常有中国投资者来找Dy,希望出不少的一笔钱买下她的旅店。许多开店的本地人都有类似的经历。Dy表示,这些投资者的提议很诱人,毕竟她家的店最近利润锐减:隔壁工地24小时施工,赶走了她的欧洲顾客,而中国旅客又往往都选择中国人开的酒店和度假村。
中国人开建赌场和高级公寓并不属于一带一路投资建设项目,但他们是西港把自己完全献给中国投资之后催生的副产品。去年各方在西港的13亿美元投资中,有11亿都来自中国。柬埔寨对赌博和洗钱行为缺少立法限制,但柬埔寨人参与赌博仍是非法行为,中国赌场老板们也借此建立了一个只对外国人开放的赌博帝国。
作为中国-柬埔寨经济特区,西港为在此投资的企业提供免税待遇。很多来到西港的中国商人都是受此吸引而来。特区内正在运营的100多家工厂中,大部分都属于中国企业。未来还会有200家工厂在此建立,主要是生产日用品和服装的中国工厂。连接西港和首都金边的高速公路也是由一家中国公司负责建设。

当地居民的生活在两年间发生巨变
中资带来的发展转变给本地人的生活带来了不同的影响。前所未有的资本投入让一些人得到了收益,但同时也有更多的人由于生活成本飞涨,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。
32岁的突突车司机Kong Samol就是其中一员。“这些中国生意人到来的后果就是,我的开销上涨了,收入却下降了,”他说道,“我的房租从50美元涨到了150美元,我已经没办法承受了。房东想把我赶出去,这样他就能把房子租给中国人了。他们愿意出的房租比我能负担的要高很多。我认识很多人,为了工作来到这里,如今却因为高昂的房租而不得不回到村子里。”
西港人Seng Lim Huon站在自己的裁缝店外面给衣服缝边,一旁新建成的中国赌场投下了巨大的影子,将他笼罩在内。Seng Lim Huon认为,中国投资加剧了当地的贫富差距:“有地有房的人收入今非昔比,他们可以生活得越来越奢华。但对于没有地的人来说,如今的局势非常糟糕。”Seng Lim Huon还提到,从前他以每月500美元出租给本地人的房间,现在是以每月4500美元的价格租给中国游客。
42岁的Svay Sovana, 就是因为中资进入西港而喜出望外的那一类人。以前她把自己的三层小楼租给欧洲人,每个月收入1000美元。这个月她的中国房客入住之后,她以后每个月能挣到15000美元。
中国投资同时还带来了就业机会。虽然赌场大多雇佣的是中国人,但更多的工作机会都被提供给了柬埔寨人。这些工作每个月能挣到120-200美元,这在当地已经很体面了。在中国工地工作的柬埔寨工人们,工资是从前在本地工地挣到的三倍。
更多浮夸、富有争议性的项目正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。本周,“维斯尼乐园”(Wisney World)度假村项目宣布,中国和马来西亚企业计划联合投资10亿美元。度假村占地65公顷,里面将建有水上乐园、酒店、赌场、商场、花园和教堂。而西港省省长润明却表示,他从未听说过这个项目。这也证明中国投资者与当地政府之间缺乏足够的沟通。
西港一直都有外资输入的历史。在中国人之前,是俄罗斯人在为当地酒店和度假村投资。如今在一处被废弃的度假村工地外面,还竖立着一块高大的广告牌,上面印着的柬埔寨首相洪森与普京握手照片早已褪色,作为对这段关系的见证。

中国人开设的超市在西港街头随处可见
然而很多西港人最大的不满在于,虽然中国投资带来了金钱,但这些钱只存在于中国人自己的群体里面。中国居民与游客从中国商店买东西、住中国酒店。涓滴效应几乎为零。
“中国商品不仅非常贵,而且对我们来说并不好用。中国人只买中国产品,所以我们彼此之间是隔离的。”43岁的Srey Mach在自己的店铺外一边摘着牵牛花一边说道,“就连蔬菜和水果他们都是从中国进口。中国人很有钱,比柬埔寨人有钱得多,这就意味着他们在这有权力。”
柬埔寨是东南亚最贫穷的国家之一,面临着电力短缺和基本卫生的问题。因此,柬埔寨也一直对来自中国的巨额支票、软贷款和基建项目敞开怀抱。在2013-2017年间,中国在柬埔寨共投入了53亿美元,比柬埔寨政府投入的还多。近几个月里,由于柬埔寨“不民主”的政治行为,美国和欧盟都撤走了资金,柬埔寨对中国的依赖也进一步加重了。
资金流入的速度之快也让西港当地政府措手不及,既没有时间、也没有资源来规范治理中国赌场带来的经济犯罪与洗钱行为,对于当地居民日益增长的不满也应对乏术。
当地人提起黑社会的问题就很激动:西港已经发生了多起绑架案,酒后驾车造成的交通事故与卖淫嫖娼也日以多发。今年早些时候,西港省省长向上级反映了当地犯罪率上升的问题,并认为其中的部分原因是由于“中国黑社会成员大量流入,在当地实施犯罪、绑架中国投资商……威胁西港省的安全”。
然而虽然在柬埔寨产生了如此多的问题,中国同样也不希望一带一路遭受挫折。西港是问题的关键。
“西港的现状影响了中国在柬埔寨的形象,”柬埔寨战略研究所所长强万纳里说道,“我认为中国政府与大使馆也承认,柬埔寨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反中国论调。”
强万纳里强调,两国政府要持续进行沟通和协商,以解决犯罪问题与当地人不满的问题,并补充道:“对于中国来说,赢得柬埔寨人的好感至关重要。如果中国在柬埔寨失败了,那在整个东南亚地区都会失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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